今朝落樓食早餐，見到個仔拎住手機，YouTube 播緊一條講座。
標題係：Entrepreneurship gives life meaning.
我第一個反應，同大部分 IB 家長一樣：「你唔係好忙咩？」
一個月前，一頓三個鐘嘅放題都令佢皺眉。兩個禮拜前，PG 出咗 44。照計，佢而家應該喺度趕 IA、趕 EE、改 personal statement。點解仲有時間，睇一條講「創業同人生意義」嘅片？
我冇問出口。佢睇完，揹起書包就出門。
但條題目，留咗喺我腦入面成朝。
最忙嘅人，最需要「點解」
我諗咗一日，得出嘅結論係：佢唔係偷懶，佢係喺度搵答案。
上個月我寫佢嘅系統：健身、計蛋白質、用 Super Productivity 對住預估同實際時間。呢個系統解決咗「點樣做」。但係系統本身，答唔到「做嚟做乜」。
44 分也一樣。佢答到「你做唔做得到」，答唔到「你想做乜」。
而 PG 出爐之後，呢個問題第一次變成有限期。佢要揀大學、揀科、寫 personal statement。UCAS 嘅 personal statement 由 2026 年入學開始改成三條題，第一條就係：「你點解想讀呢個科？」
佢嘅系統輸出咗分數。而家要補嘅，係分數背後嘅方向。
心理學家 Erikson 講過，十幾歲嘅核心任務係「認同」——「我係邊個」、「我想成為邊個」。一個 17 歲嘅男仔，喺最忙嘅時候留 20 分鐘睇一條講意義嘅片，我讀成佢係喺度做呢份功課。
Frankl 引過尼采一句話：「知道為何而活的人，幾乎可以承受任何怎樣活。」IB 嘅「怎樣活」已經夠重。佢可能比我更早明白，嘅「為何」唔係奢侈品，係燃料。
創業點解會令人生有意義？
佢睇嘅，係 David Friedberg 2011 年喺 Stanford 嘅講座 Entrepreneurship Gives Life Meaning。而家好多後生仔識佢，係因為佢係 All-In podcast 嘅主持之一。但 2011 年嗰陣，佢仲喺泥沼入面：間公司啱啱由 WeatherBill 改名做 The Climate Corporation，兩年後先以大約九億三千萬美元賣咗畀 Monsanto。
我以為係一條熱血片。查完資料，發覺啱啱相反。
一、佢唔係叫你去創業。 佢喺台上講：「I don't want to say be entrepreneurial.」佢想台下每個學生行出禮堂之後，「completely reflective about what it is you want out of life」：清楚知道自己想從人生得到乜，再判斷眼前嘅決定幫唔幫到自己（全片 30:37）。
二、佢啲數字好冷。 佢計過：創業做到十億美元公司嘅機會，大約係 0.0006%，即係十六萬分之一。就算順利賣盤或者上市，中位數要等 49 個月，每個創辦人大約分到 30 萬美元，折算年薪約 7.3 萬；當年 Stanford 工程畢業生入 Google，起薪已經有 10.5 萬。乜都賺唔到嘅機會，大約係 67%。如果為錢，創業係一單爛數。
三、意義來自一個問題，唔係一個身份。 佢仲喺 Google 返工嗰陣，每日經過三藩市海旁一間叫 The Bike Hut 嘅租單車舖，一落雨就閂門，生意真係睇天做。佢發覺好多行業都一樣，於是做天氣保險。佢甚至唔鍾意人叫佢 founder：「Founder isn't really a role.」佢話自己只係今日嘅 CEO，聽日未必仍然係最好嗰個。
四、意義喺 grind 入面。 佢冇保險背景，又冇氣象背景，全部由零學起：保險法規、農業，仲要喺 51 個司法管轄區逐個攞批准。2007 年推出，幾乎冇生意；以為最需要佢哋嘅滑雪場，原來唔怕天氣。2009 年轉去做農民，先搵到出路（First Round Review）。
五、點解叫「存在式創業」。 佢引電影 The Tree of Life：「In 40 years, none of your failures will matter.」四十年後，失敗唔重要，小成就都唔重要，重要嘅係你做過嘅大事。佢即刻補充：對有啲人嚟講，係建立家庭、養大仔女；對有啲人，係寫一本好書，或者改變幾個人嘅生命。對佢自己，係要喺世界留低一個佢死咗之後仍然存在嘅印記，而佢諗到最大力嘅方法就係創業。所以佢叫佢做 existential entrepreneurism（全片 31:18）。
巧合嘅係，演講嗰日係 2011 年 10 月 5 日，正正係 Steve Jobs 離世嗰日。問答環節有觀眾話佢知，佢即場講返 Jobs 嗰句「put a dent in the universe」。
六、運氣，其實係「未知」。 呢段係我最想個仔記住嘅。Friedberg 將三樣嘢劃上等號：運氣 = 風險 = 未知。一個人話自己「好彩」，通常只係代表佢做決定嗰陣，手上冇足夠資料。所以創業嘅策略，唔係賭，而係有系統咁將未知變成已知（全片 32:40）。
佢舉萊特兄弟做例子。我哋印象中嘅發明家，係某日靈光一閃；但萊特兄弟做嘅，係先寫信去 Smithsonian 攞晒當時所有航空研究，發現升力同阻力呢啲關鍵數據根本未有人搞清楚。於是佢哋自己砌一個風洞，試咗二百幾款機翼，逐個逐個量。飛機唔係靈感飛起，係數據撐起。
讀到呢度，我諗起 SAT 1580 嗰次。我問佢點做到，佢答「幸運」。依 Friedberg 嘅講法，嗰份「幸運」其實係佢一年嚟逐樣將未知變成已知：計時間、試方法、對住預估同實際。揀科都一樣：入門書、公開課、同學長傾嗰 30 分鐘，就係你自己嘅風洞。
將佢嘅故事對返心理學，就明白點解呢條路令人覺得有意義：
- 自主、勝任、關係。 Deci 同 Ryan 嘅「自我決定理論」話，人有三個基本心理需要。Friedberg 揀咗自己嘅問題（自主），由唔識學到識（勝任），為一班真實嘅農民解決生計（關係）。
- 意義來自創造。 Frankl 話意義嘅第一個來源，係「創造一件作品或做一件事」。
- 熱情係做出嚟嘅。 Cal Newport 喺 So Good They Can't Ignore You 入面話，唔係搵到熱情先去做，係做到好先生出熱情。Friedberg 一開始唔係熱愛保險，佢係熱愛個問題，然後喺 grind 入面愛上個行業。
作為爸爸，我最欣賞呢場講座嘅地方，係佢冇賣夢。連講者自己都講出 67% 嗰個數；連「意義」佢都冇壟斷：家庭、一本書、幾個人嘅生命，一樣算。佢想留低嘅唔係「去創業」，而係一套做法：搵一個真問題、承認自己唔識、然後學到識。呢套做法，醫生、工程師、研究員一樣用得著。
PG 出咗：揀科先問「點解」，唔係問「夠唔夠」
PG 高，反而最容易揀錯科。因為分數夠，選擇太多，好自然就揀「最難入」嘅那個，而唔係「最想讀」嘅那個。
我自己整理咗四個問題，便便跟呢個次序問：
- 你想解決乜問題？ Friedberg 嘅起點係一間落雨閂門嘅單車舖。你日常見到邊個問題，會令你忍唔住想解決？答案通常會指向一個領域，而唔係一個科目名。
- 邊個科畀到你解決呢個問題嘅工具？ 想創業唔代表要讀商科。好多創辦人讀工程、電腦、生物、設計；Friedberg 自己讀天體物理，財務知識係後來喺投資銀行學返嚟。專業知識難補，商業知識以後可以補。
- 你測試過未？ 熱情係做出嚟嘅，唔係諗出嚟嘅。讀一本入門書、上一門大學公開課、同讀緊呢科嘅學長傾 30 分鐘。做完仍然想讀，先係真興趣。
- 揀錯嘅代價幾大？ 唔同地方嘅大學制度，轉科嘅成本差好遠（下表）。越唔肯定，越應該揀彈性大嘅制度。
| 制度 | 幾時定科 | 轉科彈性 | 適合邊類人 |
|---|---|---|---|
| 英國 | UCAS 申請嗰一刻就要定 | 低：三年專科，第一日就讀主修 | 方向已經好肯定 |
| 美國 | 通常大二尾先宣告主修 | 高：頭兩年通識加探索 | 興趣廣、未定向 |
| 香港 | 視乎課程：JUPAS／非 JUPAS 有專科入學，亦有大類收生 | 中：大類收生可以大一之後再分科 | 想留港讀，又想留少少彈性 |
第三條問題最實際。UCAS 新嘅 personal statement 三條題，第三條就係問「課堂以外你做過乜準備，點解有用」，三條題合共 4,000 字元（來源）。測試過嘅嘢，就係寫得出嘅證據。
揀大學：排名係起點，唔係答案
排名量度嘅係研究同聲譽，唔係你個仔之後三至四年嘅日子。科定咗方向，揀大學應該問嘅，係「邊度令佢最有機會做到佢想做嘅嘢」。
| 要問嘅問題 | 點樣查 |
|---|---|
| 課程點樣砌？必修佔幾多，可唔可以讀 minor 或雙主修？ | 睇課程網頁逐年嘅 module list，唔好只睇課程名 |
| 點樣教？大課堂定小組 tutorial？ | 問讀緊嘅學生、去 open day 試堂 |
| 如果佢真係想創業，校內有冇實戰機會？ | 查有冇學生孵化器、創業基金、實習或 placement year |
| 同學係乜人？校風競爭定合作？ | 同學長傾、睇學生自己寫嘅分享 |
| 成本同回報？ | 學費加生活費乘年期，對比畢業生去向 |
三個實際提醒：
- PG 唔係 final。 44 分嘅 PG 係預測，唔係保證。就算高分，仍然要有「衝刺、匹配、保底」三層組合。
- 時間表已經開始行。 牛津、劍橋同醫科嘅 UCAS 截止日通常係 10 月 15 日，即係昨日；其他課程一般係一月；美國 ED / EA 多數係 11 月 1 日。實際日子以各官網為準。
- 「夠分」唔係理由。 如果個仔講唔出「點解係呢間」，收生主任也會睇得出。
家長可以做嘅，其實好少
- 唔好幫佢答「點解」，問就夠。 「嗰條片邊一句打動你？」比「你唔係好忙咩？」有用得多。
- 分享自己嘅「點解」。 你份工邊度有意義、邊度冇，仔女從你嘅經歷學到嘅，多過任何講座。
- 容許佢暫時冇答案。 17 歲揀嘅科，唔一定係一世嘅路。重要嘅係佢識得問。
- 唔好將呢 20 分鐘當浪費。 佢肯喺最忙嘅時候留時間畀「點解」，呢個本身就係一個答案。
上個月我寫：決定成功嘅唔係目標，係系統。
今朝我多咗一個諗法：系統決定你行得幾遠；「點解」決定你行去邊。
佢喺最忙嘅時候，仲肯停低問一問「點解」。
呢樣嘢，比 44 分更令我放心。
～ 分數話你知可以去邊；意義話你知點解要去。～
參考
- David Friedberg, Entrepreneurship Gives Life Meaning [Entire Talk]，Stanford Entrepreneurial Thought Leaders，2011 年 10 月 5 日（eCorner 頁面）
- Stanford STVP, Student Perspective: What is a Founder?
- First Round Review, There's a .00006% Chance of Building a Billion Dollar Company
- University of Dundee, New UCAS personal statement format
- Viktor Frankl，《活出意義來》；Cal Newport, So Good They Can't Ignore Yo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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