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8月21日星期五

高分,卻拿不到文憑:2026 IB 家長須知

開學了,我終於開始看一看手上IB的檔案 General regulations、Award of the diploma 等.. 雖然不是我考,但我應該也要知一點。

由每次Predict Grade到看了文憑內容細節,我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IB會這樣忙了。

高分,卻拿不到文憑

每年七月,總有幾個家庭在放榜那天愣住。

成績單上分數不差——三十幾分,比班上一半人高。但文憑那一欄寫著「not awarded」,旁邊一個數字:5

那個 5 的意思是:其中一科拿了 1 分。

不是總分不夠。是 IB 的規矩裡,有一條寫著「任何一科都不能是 1 分」。孩子其他五科考得再好,那一科的 1 分足以推翻全部。

這種事每年都發生,而且幾乎每次都可以避免。差別只在於——有沒有人在兩年前,把規矩讀給家長聽。

這篇就是做這件事。


一、2026 年,真正變了的只有一件事

如果你只有一分鐘,讀這一段就夠。

IB 在 2026 年版的規章裡,替「學術不誠信」的定義加了半句話:

目擊學術不誠信而未予舉報,本身就是學術不誠信

去年沒有這句。今年有了。

過去的規則只管兩件事:你有沒有作弊、你有沒有害到別人。從 2026 年開始,多了第三件——你知不知情


二、24 分不是門檻,只是其中一關

大部分家長都知道「24 分及格」。很少人知道,24 分只是九個條件裡的一個

九個全部符合,才有文憑。缺一個,都沒有。

代碼 意思
1 CAS 沒完成
2 總分不足 24 分
3 TOK、EE 或任何一科出現「N」(無成績)
4 TOK 或 EE 拿了 E
5 任何一科出現 1 分
6 2 分出現三次或以上
7 3 分或以下出現四次或以上
8 HL 三科加起來不足 12 分
9 SL 三科加起來不足 9 分

放榜時若文憑沒下來,成績單上會出現這裡的一個數字。這就是解碼表。

但有個陷阱,值得單獨講:

🔴 成績單只會顯示「第一個」出問題的代碼。

也就是說,就算你解決了顯示出來的那一項,後面可能還排著第二、第三項。IB 自己在給學校的手冊裡寫得很白:輔導學生時,務必檢查「假如第一項被克服,其他條件是否仍然不符」。

所以拿到代碼之後,別只看那一個數字。把上面九項自己逐條核對一遍。

這張表怎麼影響選科

看懂了這九條,選科的邏輯會不一樣。

「用一科弱項換總分」是無效策略。 弱的那科只要掉到 1 分,總分再漂亮都沒用(代碼 5)。這跟一般考試「補回來就好」的直覺完全相反。

HL 的 12 分門檻比想像中緊。 三科 HL 平均要 4 分。如果孩子最弱的一科正好是 HL,這道門檻的壓力值得早點算清楚。

修四科 HL 的孩子有安全網,修兩科 SL 的沒有。 四科 HL 只取最高的三科計算——等於多一次容錯。但只修兩科 SL 的學生,那兩科必須拿滿 5 分。這個結構差異,很少有人在選科時提。


三、雙語文憑

這件事值得單獨說,因為太多人繞了遠路。

拿雙語文憑只要符合以下任何一條

  1. 修讀語言與文學(studies in language and literature)組別的兩種語言,兩科都拿 3 分以上;或
  2. 非母語組別的另一種語言,修讀「個人與社會」或「科學」組別的一科,該科與語言科都拿 3 分以上。

對香港孩子來說,第 1 條基本上是送的:中文 A + 英文 A,兩科各 3 分以上就成立。不需要多修任何東西。

要確認的只有一件事:孩子的中文科是註冊在「語言與文學」組別,還是「語言習得」組別? 只有前者算數。這一個欄位的差別,就是有沒有雙語文憑。

至於常見的誤會——用中文寫 EE 換雙語文憑,是明文不算的。EE、校本課程、第七科,三者都不能用來取得雙語文憑。


四、幾個錯過就沒有補救的日子

IB 有一份給學校的完整手冊,裡面全是日期。家長看不到那份手冊,但後果由孩子承擔。

以下是我認為家長真正需要記住的幾個。都是每年固定的日子,不會變。

什麼事 五月考季 十一月考季
特殊考試安排申請 11 月 15 日(前一年) 5 月 15 日
報考註冊 11 月 15 日(前一年) 5 月 15 日
想重考半年後那一季 7 月 29 日 1 月 29 日
學歷認證申請 6 月 15 日 12 月 15 日
送分給大學 6 月 15 日 12 月 1 日
申請覆核成績 9 月 15 日 3 月 15 日
索取孩子的作品副本 9 月 15 日 3 月 15 日

2027 年五月考季放榜:7 月 5 日成績到學校,7 月 6 日學生可以自己上 candidates.ibo.org 查。

其中三個特別容易錯過,值得展開講。

特殊考試安排:死線在考前六個月

如果孩子有讀寫障礙、ADHD、專注力問題、長期病患,甚至只是英文非母語需要額外支援——IB 有一套加時、用電腦、單獨試場的安排。

但申請死線是筆試前六個月。五月考試,死線是前一年的 11 月 15 日——那時候 DP1 才剛過一半,多數家庭根本還沒開始想考試的事。

逾期不是延誤,是不受理。 修改版試卷、聽力讀唇稿,過了死線一律不批。

而且佐證報告必須是三年之內做的。如果孩子的評估報告是小學時做的,現在已經過期,要重做——而重做評估本身也要排期,可能又是幾個月。

所以這件事的真正時程是:DP1 上學期就要處理完。

順帶一提,IB 白紙黑字寫著:這些安排「並不限於已被鑑定的學生」。任何能提出合理需求證明的孩子都該獲得支援。很多家長以為要有一張正式診斷書才夠格——不是的。

想重考?放榜後只有 24 天

五月考完成績不理想,想在同年 11 月重考一次,註冊死線是7 月 29 日

放榜是 7 月 5 日。中間只有 24 天,而這 24 天裡你可能還在考慮要不要先申請覆核。

這兩件事的時間表是重疊的,而且方向相反:覆核要等結果(18 天左右),重考要趕死線。先想清楚哪一條路,不要兩邊都拖到最後。

孩子兩年的作品,過了 9 月 15 日就拿不回來

這條大概是最多人不知道的。

所有交給 IB 評分的作品——IA、EE、TOK 論文——在提交那一刻起就成為 IB 的財產。IB 可以保存,也可以依需要銷毀。

學生有權索取外部評核作品的副本,但必須經學校申請,而且五月考季的死線是同年 9 月 15 日(十一月考季是翌年 3 月 15 日)。

過了那天,孩子花兩年寫的東西,就再也拿不回來了。

想留一份紀念,或日後申請研究所時當作品佐證,放榜那週就跟學校提。這是一封 email 的事,但沒人會提醒你。


五、四件沒有人會主動告訴你的事

1. 覆核可以讓分數變低

七月放榜後最常見的問題:要不要申請重新評分?

先知道一件事:重新評閱(Category 1)可以升,也可以跌。 學校在送件前必須拿到你的書面同意,而且——如果學校漏了這一步、分數又被改低,原成績不會恢復。

但覆核其實有四種,風險完全不同:

  • 重新評閱個別學生的考卷:可升可跌。改分則免費。
  • 退回考卷讓你看:不改分。純粹看看考官給了幾分。
  • 重新審核全校該科的 IA 分數只升不跌。
  • 索取評分說明報告:不改分,要先做過重新評閱。

第三種值得注意。如果你懷疑整班的 IA 被壓低了,這條路只有上升空間。(IB 有個門檻:全班 IA 的調整幅度要達到該項滿分的 15% 以上才受理——所以先問學校調整了多少。)

另外,申請只能由學校提出,結果也只會通知學校。IB 不會跟家長或學生討論成績,也不會用電話講成績。

決定之前,跟學校要該科的分數邊界(grade boundary)——看看孩子差幾分升一級。差 1 分和差 12 分,是完全不同的決定。

2. 預估分(PG)學校可以不告訴你

香港家長最緊張的就是 PG,但規矩是這樣的:

IB 會給每所學校每一科一份客製的預估分分佈參考值,依該校過往實際成績計算。學校原則上要貼近這個分佈,不能過度高估。情況特殊時可以超出,但要在系統上特別處理。

然後是關鍵那句:是否把預估分告訴學生,完全由學校自行決定。

學校不告訴你,並沒有違規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些學校 PG 給得保守——參考值來自那所學校的歷年成績。一所歷年 7 分不多的學校,要給出一整排 7 分,是要頂著系統走的。這不是老師針對誰。

3. AI 的紅線,比你以為的細

大家都知道不能用 AI 代寫。但有兩條更容易無心觸犯:

不能用母語寫完再翻譯。 除了語文科,其餘科目和 TOK 都必須用英文(或法文、西班牙文)作答。規章明文禁止「先用最擅長的語言寫,再翻譯後提交」——明確包含數位翻譯工具。在 DeepL 和 ChatGPT 唾手可得的今天,這是最容易踩到的一條。

所有交上去的作業都會過文字比對軟體。 這是 IB 的標準流程,不是抽查。

還有一條最難繞過的:教師在認證作品時,必須確認「成品品質與該生一貫的學術能力與寫作風格相符」。一個平時寫得普通的孩子,突然交出一篇文采斐然的 EE,老師有義務不予認證。

這比任何 AI 偵測器都有效——因為判斷的人,已經看了孩子兩年。

4. 家中出事,記得說

IB 有「逆境考量」機制,但時間窗比多數人以為的寬:

  • 生病、嚴重壓力焦慮:考試前三個月內
  • 喪親:考試開始前六個月內
  • 意外、受傷、異常困難的家庭狀況:沒有設限

也涵蓋天災、社會動盪這類影響全校的事件。

申請要在孩子最後一科考完後的 10 天內送出,由學校提交。

反過來,有些事 IB 明講不受理:教師缺席、師資不足、授課時數不夠(學校的問題不算)、孩子看錯考試時間表、計算機沒帶或故障、看錯題目指示。

所以原則很簡單:家裡發生的事,講;學校做不好的事,另循管道。

不要自己判斷「這算不算」——把事情告訴 coordinator,讓他們去判斷。


六、還有一條,兩年沒改過,卻年年有人忽略

IB 不保證任何大學承認 IB 文憑。

規章原文寫得毫不客氣:各院校與各國主管機關的要求「超出 IB 的控制範圍且可能變動」,IB 不保證承認度,也不承擔任何後果。

然後那句:「學生與家長負全責,自行核實所申請院校的入學要求。」

這不是免責條款的客套話。它的意思是:每年上目標大學的官網,親自確認 IB 收生要求,是你的責任。 不是升學顧問的,不是學校的。

要求會變。今年 38 分的科系,明年可能要 40 分,也可能改了必修科目的規定。


幾件現在就能做的事

如果孩子剛開始 DP:

  • 把九條失格條件看一遍,對照孩子的選科組合算一次 HL 和 SL 的分數門檻
  • 確認中文科註冊在「語言與文學」組別(雙語文憑)
  • 如果孩子可能需要特殊考試安排,這個月就開始辦,別等
  • 找個晚餐時間,把「見到作弊要講」這件事講清楚

整個兩年裡:

  • 提醒孩子備份 IA,尤其是口說錄音檔——交出去就是定稿,壞檔只能照原樣評分
  • CAS 是 18 個月的長跑,不是最後一學期補做的作業
  • 每次報名截止前,跟 coordinator 要一份孩子的註冊明細核對一次

放榜之後(時間很緊):

  • 先對九條失格條件逐項核對,確認是「分數不理想」還是「文憑沒下來」
  • 要覆核?先問分數邊界,先問可升可跌,再決定
  • 想留孩子的作品副本,放榜那週就提

尾聲

我把 IB 給學校的那份完整手冊翻完之後,最感慨的不是哪一條規則特別嚴。

而是——最重要的那些規則,家長根本看不到。

IB 公開發布的部分,講的是原則、定義、權利義務。而真正決定孩子結果的,是手冊裡那些日期:11 月 15 日的特殊考試安排、7 月 29 日的重考註冊、9 月 15 日的覆核與作品副本。

這些日期一個都不在家長看得到的文件裡,而錯過任何一個,都沒有補救程序。

規矩寫得清清楚楚,只是沒有人替家長讀。

至於 2026 年新加的那句「目擊而未舉報亦屬不誠信」——它把一個成年人的合規義務,放到了十七歲孩子與朋友之間。

這句話值得在餐桌上談一次。


想自己看原文的話

家長可以直接下載的:

只有學校拿得到、但你可以開口要的:當年度完整版 Assessment procedures 的相關章節、費用表、以及任何需要你簽名的表格空白版本。

2026年8月15日星期六

兒子教我:增加效率.用AI跨平台管理時間表

兒子把手機遞過來:他推介的 App 不是遊戲,是一套時間管理系統

今天下午,兒子把他的 iPhone 遞到我面前。

「爸,你看這個。」

螢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時間表。任務、時段、計時器、進度條,一格一格排下去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不是因為那張表有多複雜,而是因為——這不是我預期會在一個青少年手機上看到的東西。


誠實說,我原本的預設是什麼

我得承認。

當我聽到「兒子想給我看手機上的一個 App」的時候,我腦裡先跑過去的是遊戲、是社交媒體、是那些設計來讓人上癮的短影片。

這是這一代父母的職業病。我們花了太多年擔心螢幕,久到已經忘記螢幕上也可以長出別的東西。

結果他給我看的,是他自己的時間怎麼被安排的。


這到底是什麼東西?

Super Productivity 是一款免費、開源的任務管理工具。由德國開發者 Johannes Millan 從 2016 年開始維護至今,最初只是他自己用來管理接案專案的私人工具。

它的核心定位是:深度工作的任務管理器

用白話說,就是把「待辦清單 + 時間追蹤 + 專注計時器」合成一個 App。不需要帳號,不收集你的數據,不用付錢,甚至不用連網就能用。

我列一下它的核心功能,因為老實說,有幾個連我自己都想用:

功能 說明
番茄鐘計時器 經典 25/5 Pomodoro 循環,支援自訂時長與一鍵工時打點
時間追蹤 一鍵開始計時,記錄每個任務花了多少時間
工時預估校準 建立任務時設定預估耗時,完成後對比實際時間,改善「計劃謬誤」
閒置偵測 桌面版可在離開電腦時自動暫停計時,確保工時數據真實
看板視圖 Kanban 拖拉板、Eisenhower 矩陣(緊急/重要四象限)
反拖延助手 結合認知行為治療(CBT)引導,在卡關時拆解任務阻力
開發工具整合 GitHub、GitLab、Jira、Gitea、OpenProject、Linear 等,可直接拉遠端 Issues 當本地任務,工時可回傳
鍵盤優先 全快捷鍵操作,滑鼠可以不碰
本地優先 & 完全免費 數據存於本機,支援 WebDAV / Dropbox 同步,無廣告、無內購
跨平台 Windows、Mac、Linux、Android、iOS、Web 全都有
每日結算 一天結束時彈出摘要,告訴你今天完成了什麼

免費。開源。無廣告。無內購。官網那句話寫得很直接:「100% free. No trials, no premium tiers, no hidden costs.」


他教我的那幾件事

比起「他在用什麼」,更讓我坐直起來的是——他是來教我用的。

他滑著螢幕,一項一項講。那個下午我基本上是學生。

一、番茄鐘:把「讀完整章」換成「再撐 25 分鐘」

他示範了計時器怎麼開。25 分鐘一個區塊,時間到了會提醒你休息。

我當下就懂了為什麼這對他有效。對一個青少年來說,「再撐 25 分鐘就可以休息」比「今天要把這一章讀完」容易太多了——前者是一個他看得見終點的承諾,後者是一片沒有邊界的沼澤。

二、工時預估校準:訓練對時間的真實感知

這是我那天最意外的一項。

這個軟體會讓你在開始任務前先填一個「預估時間」,做完之後,系統把預估跟實際擺在一起給你看。

聽起來只是個小功能。但你想一下它在做什麼——它在逼你面對自己對時間的誤判。心理學上叫「計劃謬誤」(Planning Fallacy):人類系統性地低估任何一件事需要多久。這不是懶惰,這是認知偏誤,而且幾乎沒有人天生免疫。

一個工具每天用具體數字打你的臉,打上幾個月,你對時間的感覺就會慢慢校準過來。

說實話,這件事連很多上班族一輩子都沒做過。

三、反拖延助手:一個會問你問題的工具

Super Productivity 有一個很特別的功能:當你一直拖延不開始的時候,它會跳出一個基於認知行為治療(CBT)的引導對話,問你在逃避什麼、最壞的結果是什麼、如果只做五分鐘會怎樣。

這不是嘮叨。這是一個工具在用心理學的方法幫你啟動。

而且我很清楚一件事:這比我站在門口說「你怎麼還不去讀書」有用一萬倍。

同樣一句「你現在在卡什麼」,從軟體嘴裡出來是協助,從父親嘴裡出來是壓力。這個差別,我用了很多年才學會。

四、隱私與免費:兩個很現實的理由

這個 App 不需要帳號,不上傳數據,資料就存在他自己的裝置上。對一個在乎自己空間的青少年來說,這件事的份量比我們想像的重——他的任務清單、他花了多少時間、他在拖延什麼,這些是他的。

而且免費。不用開口跟我要錢,不用輸入信用卡,打開瀏覽器去 app.super-productivity.com 就能用。

五、順帶一提:它是給工程師設計的

Super Productivity 能整合 GitHub、GitLab、Jira,把 coding 的 Issues 直接拉進來當任務。

這款工具原本就是為工程師與自由工作者設計的,在開發者社群裡口碑很好。它會出現在一個中學生的手機上,本身就有點意思——好工具會自己找到需要它的人,不管那個人幾歲。


然後我問了一個自以為聰明的問題

聽到這裡,我覺得我抓到重點了。

「這些不是 Gemini 加 Google Calendar 就能做嗎?我叫 AI 幫我排行事曆就好,幹嘛還要另外裝一個 App?」

這是一個很自然的問題。我做 AI 的,直覺就是往那個方向想:有大模型、有行事曆、把兩個接起來,事情就結束了。

他給了我兩個理由。兩個都很短,兩個都戳到我。

第一個:「哪一個帳號?」

這句話問完我就卡住了。

因為就算全部都用 Google Calendar,它們也不在同一個帳號底下——學校的行事曆在學校發的帳號,工作的在公司帳號(而且我的工作跑在 Microsoft 上),家裡的雜事才在私人 Google 帳號。

Gemini 看得到的,是你當下登入的那一個。

換句話說,我心目中那個「叫 AI 幫我排行事曆」的優雅方案,實際上只能管到我人生的其中一格。剩下的照樣要人工對照——而人工對照,本來就是我想擺脫的東西。

第二個:「而且 Calendar 能做的事太少了。」

行事曆管的是「幾點到幾點」。它不知道這件事你預估要多久、實際花了多久、做到一半卡在哪、值不值得拆成三個小任務。

行事曆記錄的是時段,不是工作。 你在上面貼一個「讀化學 19:00–20:00」,一個小時後它不會告訴你任何事——它從頭到尾只是一個方格。

我當下沒有話講。

這個論點為什麼是對的

回頭查證之後,我發現他講的比我以為的還準確。

Super Productivity 原生的行事曆整合只有兩種:Google Calendar 的 OAuth 同步(一次連一個選定的行事曆),以及 CalDAV(Nextcloud、Fastmail、iCloud 那一類)。

Microsoft 365 早就不吃 CalDAV 了,學校系統又各有各的格式。

所以無論從哪一頭看——是靠 Gemini 讀行事曆,還是靠 App 原生整合——「一個入口看完全部」這條路根本不存在。不是工具做得不夠好,是這個世界本來就被切成一格一格的帳號。

那怎麼辦?

他的答案是:不要找整合,自己做聚合層。

他實際教我的做法

Super Productivity 開了四套接口,其中一套叫 Local REST API

  • 跑在 http://127.0.0.1:3876
  • 預設關閉,要去 Settings → Misc → Enable local REST API 打開
  • 每個請求都要帶 Bearer token,token 在設定裡自己生,可以隨時重新生成作廢舊的
  • 只綁 localhost,而且只有桌面版有
  • 端點很完整:GET /tasks 讀任務、POST /tasks 建任務、PATCH /tasks/:id 改、POST /tasks/:id/start 直接開始計時

看到這個我就懂了。

太複雜?直接叫AI做就可以了,根本不用自己去設定。

這不是一個「AI App」,這是一個 AI 可以操作的資料庫,而且是跑在你自己電腦上的。

於是流程變成這樣:

  1. 各帳號、各平台的行事曆——學校帳號的、公司 Microsoft 的、私人 Google 的——各自匯出
  2. 自己寫腳本,透過 Local REST API 讀寫 Super Productivity 的任務
  3. 把整份資料丟給 AI,讓它做跨帳號的衝突偵測、排程與優先序建議
  4. 最後把結果存進 Obsidian,做長期的分析與回顧

第四步是我聽到最有感覺的一步。因為那正是我自己這幾年在做的事——把所有東西落地成本機的 Markdown,因為只有這樣,資料才是你的,而且五年後還讀得到。

我沒教過他這件事。他自己走到了同一個結論。

順帶一提,這條路現在很好走

社群已經做了幾個現成的 MCP server(例如 Super-Productivity-MCPSP-MCP,更多收在 awesome-super-productivity),可以直接讓 Claude 之類的 MCP 客戶端讀寫任務、建立每日計畫、啟動計時器。不想自己寫腳本的話,這是更快的入口。

而這也剛好是他那個論點的延伸:用 API 或 MCP 接,你就沒有綁定任何一家 AI。 Gemini 可以接,Claude 可以接,本地跑的模型也可以接。今天哪個模型最好用就換哪個,資料不用搬家。

如果我當初照自己的想法做——Gemini 直連 Google Calendar——我等於同時押了兩件事:時間表只能有一個帳號,AI 只能有一家。

一個中學生比我先想到這件事。


角色顛倒的那一刻

那天下午真正發生的事,其實跟 App 沒什麼關係。

我花了很多年擔心他螢幕上有什麼。今天他主動把螢幕轉過來,內容是他怎麼管理自己的時間——而且他是來教我的。

這意味著什麼?

這意味著他比我以為的更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。他知道自己會分心,知道自己會拖延,知道自己需要某種結構。然後他去找了解決方案,用出了心得,還覺得這東西好到值得推薦給他爸。

而我,還停在「要不要檢查他手機」的那個階段。

更難堪也更有趣的是後半段。我提出了一個聽起來很內行、實際上很偷懶的方案——把 Gemini 接上 Google Calendar,收工。他那句「哪一個帳號?」戳的不是我的技術,是我的偷懶:我拿一個乾淨的示範情境,換掉了真實生活本來就被切成好幾個帳號的事實。

在我的熟悉領域裡,被自己的孩子指出思考不夠徹底——這種事一輩子大概不會發生太多次。我打算記住這一次。


如果你也想試試

這篇文章不是業配。Super Productivity 是開源軟體,他們不會給我一毛錢。

我寫這篇,是因為我猜很多家長跟我一樣——看到孩子螢幕上有陌生的東西,第一反應是警覺。但有時候那個陌生的東西,恰恰是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長大的證據。而且他們可能比你更願意分享,只要你問的方式是「這是什麼,教我」,而不是「你在幹嘛」。

它甚至有專門為 ADHD 與專注力困難設計的說明頁面:ADHD & Focus。官網也講得很誠實——它不是臨床或治療工具,只是把「任務」跟「時間」放在同一個畫面上讓你看得見。如果你的孩子有注意力方面的挑戰,這個角度可能真的有幫助。

兩個實務提醒,都跟「桌面版 vs 手機版」有關:

  1. 閒置偵測是桌面版的功能,靠偵測鍵盤滑鼠有沒有在動來判斷你是不是離開了。手機版沒有這個機制,計時就是計時。想讓工時數據可靠,讀書寫作業的長時段用電腦版,手機版拿來看清單跟安排。
  2. Local REST API 也只有桌面版有,而且預設關閉、只綁 localhost。所以「用 AI 管時間表」那一套是跑在電腦上的,手機是消費端不是控制端。

順帶一提,第 2 點的設計我很欣賞:預設關、只聽本機、強制 Bearer token。一個會把 API 預設打開的工具,我不會讓孩子用。


最後

晚餐的時候我問他:「今天怎樣?」

他說:「還行。」

我沒有追問幾個番茄、幾分鐘、完成率多少。因為那些數字是他的,不是我的——那個 App 最珍貴的地方,恰恰在於它不需要向任何人匯報。

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:那張密密麻麻的時間表,是他自己排的。

有些成長不需要父母監督,只需要父母看得見。而今天他主動讓我看見了。


Super Productivity 是一款 MIT 授權 的開源軟體,本文與該專案無任何商業關係。所有觀點均為作者個人體驗。

2026年8月7日星期五

兒子的暑假創業故事(續):一個月後,他學到的三件事

暑假創業一個月,兒子帶回三個比生意本身更值錢的發現:瞄錯了人、語言決定坦誠度、一單生意不要——他要的是規律。

「爸,我要先停一停。功課要交了。」

一個月前,他說「暑假我要創業」。一個月後,他說「我要回去做功課」。

我心裡偷笑。這才是十六歲。你可以有創業者的思維、投資人的框架、CEO 的野心——但你依然有暑期功課要交。現實不會因為你正在做偉大的事,就免掉你的 deadline。

(順帶一提:他媽媽由頭到尾只有一句話,「功課先做好,其他都是次要」。一個月後,是這句話生效,不是我那些框架。家裡總要有一個人負責重力。)

但在他把電腦收起來之前,我們坐下來談了一次。這次跟上一篇不一樣——上次,我是那個被他反問的人,坐在對面發愣;這次,是他主動把一個月的發現攤開給我看。

不是報告,也不是匯報。更像是一個田野調查員,花了一個月蹲在叢林裡,出來後拍掉身上的泥,跟你講他看見了什麼。

他講了三件事。三件都不是他出發前預料得到的。


第一件事:他瞄錯了人

上個月他第一場 Google Meet 的對象,是一位做了二十多年的公司創辦人。我當時覺得:厲害,能約到這種層級的人,一個 16 歲學生已經很不簡單了。

一個月後,他告訴我那場訪談的結論:

「做了二十幾年的 Founders,大部分都覺得自己沒有太大的痛點。」

我問他什麼意思。

「他們經歷太多了。什麼問題都見過、都處理過。他們不是沒有問題,而是他們以為自己能解決所有問題——因為過去二十年他們確實都解決了。所以你問他們『你現在最大的困難是什麼?』他們會想一想,然後說『都還好』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但幾年到十年的 Founders 不一樣。他們在那個最痛的階段——公司已經大到不能用一個人扛,但又沒大到有足夠的系統和人手處理所有事情。他們還記得痛是什麼感覺,而且那個痛正在發生。」

他得出的結論是:他一開始瞄錯了客群。

二十年以上的創辦人,痛點已經被時間磨成了繭。他們不是沒有需求,而是他們自己已經長出一層「我可以搞定」的保護殼。你要撬開那個殼,需要的不是一場三十分鐘的訪談,是幾個月的信任。一個暑假不夠。

幾年到十年的創辦人,傷口還是新的。他們願意講,因為他們正在痛

我聽到這裡,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。

我以前寫過,閱讀派與操練派的家長,兩種人的痛點完全不同。操練派的家長聽到「不背乘數表」會翻白眼——在他們的世界裡,這不是痛點,是常識。閱讀派的家長聽到同樣的話,會眼睛發亮——因為那正是他們猶豫不決的東西。

同一句話,對不同階段的人,重量完全不同。

兒子花了一個月,用真實的碰壁得出這個結論。他沒讀過行銷教科書,但他剛剛自己撞出了「客戶分層」——而且撞出的是最難的那一層:不是「誰付得起錢」,是「誰的痛還在流血」。


第二件事:語言決定坦誠度

這個發現我完全沒有預料到。

他說:「講廣東話的 Founders 和講英文的 Founders,差別好大。」

我以為他要講語言能力的問題。不是。

「講英文的 Founders,不管是因為公司文化還是個人風格,會比較願意分享。他們更開放,更容易講自己的事——包括困難和挫折。我從他們身上拿到的資訊最多。」

「講廣東話的呢?」

「比較收。」他想了一想,選了一個很精準的詞。「比較……protective。不是不友善,而是他們的預設是防守。你要花更多時間讓他們放下戒心。」

我沒有立刻回應。因為我在想:這到底是語言的問題,還是文化的問題?

講英文做生意的人——特別是受過英語圈商業文化薰陶的人——確實更習慣 storytelling。矽谷那一套文化本身就鼓勵你講自己的故事,包括失敗。「Fail fast, fail forward」不是口號,是社交貨幣。你在飯局上講自己踩過的坑,別人不會看低你,反而覺得你有料。

廣東話的商業文化不一樣。謹慎、低調、「有咩好講」。不是冷漠,是一種長年累月形成的生存智慧——在這個圈子裡,資訊就是籌碼,你不會隨便攤牌給一個剛認識的人,更何況對方是一個十六歲的學生。

兒子沒有上過社會學的課。但他用了一個月的訪談,自己撞出了一條文化觀察:你用什麼語言問,不只決定對方聽不聽得懂——還決定對方願不願意打開。

這讓我想到以前的一個經歷。我教兒子先講結果再解釋原理,那套表達方式放在英文世界裡是標準做法:Bottom Line Up Front。但同一套東西拿去跟長輩講,他們會覺得你太直接、不夠禮貌。表達方式不只是技術,是密碼——你用錯密碼,門就不開。

我兒子在一個月裡,摸到了這道門的形狀。


第三件事:他不想只做一單生意

這是三件事裡面,最讓我驚訝的一件。

按照常理,一個暑假創業的學生,最合理的目標是:找到一個客戶、解決一個問題、成交一筆。能做到這一步,已經值得在大學申請的 Personal Statement 裡寫三段。

但他說:「我不想只 close 一個 client。」

我以為他在講野心。不是。

「只有一個客戶的問題是:你不知道他的痛點是只有他才有,還是很多人都有。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痛,那你做出來的東西就只能賣給他。下一個客戶可能完全不同的問題,你又要重頭來過。」

他要的是:找到一小群客戶,發現他們共同的痛點。

「如果五個人、十個人都跟你講同一個問題,那就不是個案了。那是一個 pattern。你根據 pattern 做出來的東西,才能 scale。」

我愣了一下。

Close 一單,快。找一個痛點,解決它,收錢,完事。一個月絕對夠。

但找 pattern 不一樣。你需要更多訪談、更多資料、更多時間去比對。五個人的回答可能表面一樣但底層不同,你要有能力分辨什麼是真正的共性、什麼只是巧合。一個月,明顯不夠。

所以他選了難的那條路

他放棄了一個月內能拿到手的成果——一張可以跟同學炫耀的成績單——去追一個一個月拿不到、但拿到了就真的有價值的東西。

我聽完沒說話。但腦子裡轉的是一句話:

他不是在做一單生意。他是在找規律,然後想辦法讓規律為他工作。

這不就是我以前寫過的——用勝率解讀問題的思維嗎?一個個案告訴你故事,一個 pattern 告訴你規律。故事打動人,規律打動市場。


我又一次把手收回來

這一段本來不打算寫。但不寫的話,這個月最難的部分就不見了。

當他講完第一件事——「我瞄錯了客群,我要找的是幾年到十年的 Founders」——我腦子裡第一個反應,不是「好洞察」。

是:我識人。

我手上就有幾個正好在那個階段的朋友。公司過了生存期,還沒過混亂期,痛得很新鮮。我一個訊息,就能替他省掉幾個星期的碰壁,把他直接接到對的人面前。

那個衝動,比上個月還強。因為上個月我還可以告訴自己「他方向都未定」;這個月他方向明確了,而我手上剛好有解。眼看著孩子知道要去哪裡、卻沒有車,而你就站在車旁邊——這比看他迷路難受得多。

我還是沒有做。

理由跟上個月一樣,只是這次更清楚了一點:他這個月最值錢的收穫,正是碰壁本身。 「二十年的創辦人講唔出痛點」這條結論,不是誰告訴他的,是他自己約了、談了、失望了,才換回來的。如果第一場我就把對的人塞給他,他會拿到一個很好的訪談——然後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曾經瞄錯。

我省掉他的,不是幾星期,是那條結論。

所以我只做了一件事:我問他,「你打算點樣搵到嗰班人?」

他說他在改 SOP。

好。那我閉嘴。


一個父親的觀察

三件事講完,他站起來說「我去做功課了」,就走了。像關掉一個 tab 一樣乾脆。

我一個人坐在客廳,把他講的東西在腦子裡排了一次。然後我發現了一個他大概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主線:

三件事的底層,是同一個東西。

  • 第一件事——他發現二十年的 Founders 沒有痛點,幾年到十年的才有。他在找正確的信號源。
  • 第二件事——他發現講英文的人更開放,能提供更多資訊。他在找信號傳輸最順暢的頻道。
  • 第三件事——他不想只 close 一單,要找一群人的共同痛點。他在從噪音裡提取信號。

找信號、選頻道、過濾噪音。

而且這正是《目標》那套東西的第二圈。上個月我寫過,他把高德拉特的「持續改善流程」變成了暑假的作息:找出限制、鬆綁它、回到第一步。當時我以為那個限制是「約唔到人」。

一個月後,限制已經換了位置。約人不再是瓶頸——問錯人才是。他鬆綁了第一個限制,然後老老實實回到第一步,重新找下一個。

書裡最後一句就是這個意思:改善不是一次修好,是永遠回到第一步。他沒有背過這句,他只是又跑了一圈。

同一套作業系統,他其實在所有事情上都用過。準備 SAT 時,他不是死記硬背,而是找出題目的規律再讓規律替他解題;戒打機時,他不靠意志力硬扛,而是設計一套系統讓問題自己消失。

不要解決一個問題,要找到那一類問題的共同結構,然後從結構下手。

十六歲,這套系統已經在他身上跑得很順了。他只是還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。


暑假結束了嗎?

「爸,我要先停一停。功課要交了。」
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「我去倒杯水」。沒有不甘心,沒有「可惜只有一個月」的嘆氣。

我問他:「那之後呢?」

「開學再繼續。」

四個字。

他甚至沒有說「開學之後有時間再繼續」。他說的是「開學再繼續」——不是如果,是安排。這件事已經在他的時間表裡佔了位置,功課只是暫時插進來的優先事項。

我想起一個月前他跟我講的那句話:

「只要你堅持下去,不斷從錯誤中學習,在足夠長的時間和複利下,最終也會得到一些收穫和成果。」

那時候我心想:「理論很漂亮,但借給自己的時間太短。」

一個月後,他自己也發現時間太短了。但他的反應不是「算了」,而是「時間不夠,那就拉長時間」。

他沒有把暑假當成一個項目的起點和終點。他把它當成第一個 sprint。

功課是 sprint 之間的 buffer。做完功課,下一個 sprint 開始。

我那句「借給自己的時間太短」,一個月後看,錯的是「借」這個字。他根本沒有跟時間借——他打算一直待在場上。


寫在他回書桌之前

他走進房間之前,回頭問了我一句:

「爸,你覺得我這一個月做得怎樣?」

這種問題,以前我會搬出一堆分析——哪裡做得好、哪裡可以改進、下次應該怎樣。標準的教練模式。

但這一次,我只說了一句:

「你的問題問得比一個月前好很多。」

他笑了一下,沒說什麼,關上了門。

門的另一邊,傳來翻開課本的聲音。

這個暑假,他沒有做成一筆生意。沒有客戶,沒有收入,沒有可以拿出來炫耀的成績。

但他帶回來了三個發現——三個用真實的碰壁換來的、課本裡教不了的發現。而且他已經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。

有些投資,第一個月只看得見支出。回報要等。

他現在正在等。

而我,也在學習等。


延伸閱讀

2026年8月2日星期日

餐桌上的笑聲:從追劇到看單口秀,我們在笑聲中學到的五個表達密碼

 

能讓人笑的人,才是最懂人的人——我們家為什麼把晚餐的電視劇換成了單口喜劇

一個父親的發現

之前,我們家的晚餐配菜是《慶餘年》和 Marvel。我在《餐桌上的電視聲》裡寫過,那是一場精心佈局的「文化戰略」。

今年我們換了。電視劇關了,打開的是一個個單口喜劇的段子和比賽。

起初只是偶然。但幾週下來,我發現了一件事:

看電視劇時,兒子最常說的話是「佢做得啱唔啱?」
看單口喜劇時,兒子最常說的話是「佢點解咁講?」

一個問對錯,一個問方法。前者是觀眾,後者是學生。

而我慢慢意識到,單口喜劇可能是我見過的最被低估的「表達力教材」——不是因為它好笑,而是因為笑,是人類最誠實的反應


笑,是唯一騙不了的反應

你可以假裝感動。你可以假裝認同。你可以在課堂上點頭,在會議上說「Great point」,在面試時做出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
但你沒辦法假裝真正的笑。

那種從肚子裡湧上來、噴出來的笑——不受控制,不經過大腦審批,身體比意識更快。它是一種生理上的誠實

所以我說:能讓一屋子陌生人同時笑出來的人,是這個世界上最懂「人」的人。

不是最有知識的人,不是最會辯論的人,不是最有權力的人。是那個站在台上,拿著一支麥克風,讓你的身體背叛你的理智、讓你在明知「我不該笑」的時候還是笑了的人。

這種能力,到底是什麼?

我花了很多個晚飯時間想這件事。然後我得出了幾個讓我自己都意外的結論。


第一個發現:喜劇是一種「壓縮演算法」

這些年我教兒子表達,從「先講結果,再講原理」開始,一直練到 Accountable Talk 的句型結構。這些方法都有用,但它們本質上是在教「如何把話說清楚」。

單口喜劇教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:如何把一整個世界觀,壓縮進十五秒。

一個好的笑話,不是一句有趣的話。它是一個完整的論點,經過極致壓縮後,只剩下一個 Setup 和一個 Punchline。

黃子華講:「香港人好鍾意話自己好忙。忙到——連唔開心都冇時間。」

十四個字。但裡面壓縮了什麼?

  • 一個社會觀察:香港人的「忙」已經變成身分認同
  • 一個心理洞察:忙碌被用來逃避情緒
  • 一個價值判斷:這很荒謬
  • 一個自我指涉:我也是這種人

四層意思,十四個字。沒有一個多餘。

如果要寫成一篇文章,這可能是一千字。如果要寫成學術論文,加上引用和文獻回顧,三千字。如果要在 IB TOK 的 Essay 裡論述,起碼一千六百字。

但喜劇演員用十四個字就搞定了。而且他的版本,你記得住。

這就是壓縮的力量。

我之前教兒子「先講結果」,是在教他排列資訊的順序。但單口喜劇教的是更難的一課:刪掉所有不必要的東西,直到只剩下那一擊。 這不是排列,是取捨。而取捨需要你對那個主題有深到骨子裡的理解——你必須知道什麼是核心,什麼是裝飾,然後狠心把裝飾全部扔掉。

寫過 IB Extended Essay 的人都知道:四千字的上限,逼你學會取捨。但單口喜劇的上限是十五秒。這種壓力下鍛煉出來的取捨能力,是另一個量級的。


第二個發現:最有力量的表達,發生在你閉嘴的時候

大部分人以為好的表達 = 說更多、說更好。

單口喜劇推翻了這個假設。

你去看任何一個頂級演員的表演,最好笑的那一刻,往往不是他開口的時候——是他停頓的時候。

Setup 講完了。觀眾的大腦開始預測結局。演員什麼都不做。就站在那裡。一秒。兩秒。

然後 Punchline 落下來。

那兩秒的沉默,是整個笑話裡最重要的部分。因為在那兩秒裡,觀眾的大腦在替你工作。他們在填補空白、建立預期、構造一個他們以為會發生的結局。你的 Punchline 之所以好笑,是因為他們已經在腦中建好了一座樓——然後你一腳踢翻了它。

沉默不是表達的缺席。沉默是表達的最高形式。

這一點,我在之前所有的「表達訓練」裡從來沒教過兒子。我教他怎麼說、說什麼、用什麼句型、按什麼順序。我從來沒教過他:什麼時候不說。

之前我寫兒子創業時學會的溝通方式——「爸,你先說,把你想問的問題先講出來。」那一幕之所以震撼我,正是因為他選擇了不說。他沒有急著彙報,沒有搶著回答,而是讓我先把問題攤開。他在沉默裡等待,直到時機對了才開口。

我現在回想,那個「等」的能力,很可能就是從喜劇的 timing 裡泡出來的。


第三個發現:每一個笑話都是一場「社會除錯」

程式設計師找 Bug 叫 debugging。科學家找異常叫 anomaly detection。創業者找痛點叫 problem discovery。

喜劇演員做的,是社會版的 debugging。

他們找的是什麼?是那些所有人都經歷過、但沒有人說出來的東西。

呼蘭講打車:「師傅問你走哪條路,你說你隨便。然後他走了一條你不認識的路,你又覺得他在繞路。」

每個人都幹過這件事。但在呼蘭講出來之前,沒有人注意到它的荒謬。它藏在日常裡,像一個 Bug 一樣,所有人都踩過,但因為系統照常運行,沒人覺得有問題。

喜劇演員的天賦,是看見那些「隱藏的 Bug」。然後用一句話把它揪出來,攤在所有人面前——那一刻集體的「對對對!就是這樣!」伴隨著笑聲爆發出來。

這種能力,跟兒子在創業時做的事,本質完全一樣。

他讀完《目標》後找到就業市場的「瓶頸」——企業花大錢找不到人,畢業生一畢業就失業。這個矛盾所有人都知道,但大部分人只是聳聳肩,覺得「就是這樣嘛」。他做的,是把這個人人忽略的 Bug 揪出來,然後問:「這裡是不是可以修?」

Peter Thiel 在《Zero to One》裡問的核心問題也是這個:「What important truth do very few people agree with you on?」——什麼重要的事實,很少人跟你看法一致?

好的喜劇演員、好的創業者、好的科學家,做的是同一件事: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,然後找到一種方式讓別人也看見。 差別只是工具——笑話、產品、或論文。


第四個發現:Callback 是一切深度關係的密碼

單口喜劇裡有一種技巧叫 Callback——在表演的後半段,忽然引用前面講過的一個笑點。觀眾一聽就炸,笑聲比第一次還大。

為什麼?因為 Callback 創造了一種「我們是一夥的」的感覺。你記得那個笑話 → 你一直在認真聽 → 你懂這個 reference → 我們之間有了一個只有在場的人才懂的暗號。

這不是幽默技巧。這是所有深度關係的底層結構。

每一個家庭都有自己的 Callback。那些別人聽不懂、但你們一提就笑的「家族黑話」——「記得嗰次爸爸喺機場……」「你又嚟!」——這些就是你們獨有的 Callback。

之前寫《餐桌上的電視聲》時,我提到連續劇的「鎖定效應」——缺了誰都不能播,一家人被劇情綁在一起。但現在我發現,單口喜劇創造的連結更深。

因為電視劇的「共同記憶」是別人的故事——「范閑嗰段好精彩」。但單口喜劇的共同記憶是我們一起笑過的那個瞬間。是你媽聽到黃子華講「連唔開心都冇時間」的時候那個無奈的苦笑。是兒子第一次嘗試用 Setup-Punchline 講學校的事,講到一半自己先笑場了。是我假裝聽不懂廣東話的梗然後被他們兩個嘲笑。

這些都是 Callback 的素材。而隨著這些素材越積越多,我們家的「私人語言」就越來越豐富。

我在之前的文章裡講過,青春期的孩子面對「今日點樣?」往往回答「無野啊」——語言是偽裝。但在笑聲裡,偽裝會瓦解。你不可能一邊假裝酷一邊笑到噴飯。 那個瞬間,防備卸下了,真實的他露出來了。

這比任何「你今天在學校開不開心?」都管用。


第五個發現:自嘲不是看輕自己,而是「我已經過了那一關」

Trevor Noah 講種族隔離。Hannah Gadsby 講性別暴力。黃子華講失敗和窮。

他們把最痛的東西拿出來,做成笑話。

這不是在輕視自己的傷痛。恰恰相反——能笑著講出來,證明你已經把那段經歷消化了。

我之前做 Role Play 訓練,讓兒子用三個視角去看同一件事:第一身(當事人)、第二身(對方)、上帝視角(旁觀者)。

單口喜劇教的是第四個視角:未來的你,回頭看現在正在受苦的你。

「我當時覺得天都要塌了。現在回頭看——天確實塌了,但我發現塌了之後,上面的風景其實挺好的。」

這就是 Reframing——不是否認痛苦,而是跟痛苦重新談判,把它從「定義我的東西」變成「我可以拿來用的素材」。

有一天兒子考試考差了,回到家悶悶不樂。過了一會他自己說:「今次考得好差。差到——我覺得改卷嗰個老師睇到我份卷可能都笑咗。」

然後他自己也笑了。

我沒有說話。但我知道,他沒事了。

那個笑,就是他把第四視角打開的聲音。 他從「正在難過的人」變成了「看著自己難過然後覺得有點好笑的人」。距離一拉開,情緒就鬆動了。

這種韌性,不是我教的。是那些在台上拿自己最慘的經歷開玩笑的人,一次一次示範給他看的。


最後:為什麼是晚餐時間?

有人可能會問:看喜劇就看喜劇,為什麼一定要在吃飯的時候?

因為笑,需要安全感。

你不會在陌生人面前笑到噴飯。你不會在老闆面前笑到拍桌子。你只會在你信任的人面前,完全卸下防備地笑。

晚餐桌,是我們家安全感最高的地方。

在這裡,笑到噴飯不丟臉。講一個不好笑的笑話不會被嘲笑(好吧,會被善意地嘲笑)。嘗試一個新的表達方式,失敗了也沒關係。

餐桌是練習場,不是考場。

半年前我們在這裡追劇,學會了在別人的故事裡辨別是非。
現在我們在這裡看單口喜劇,學會在笑聲裡讀懂人心。

餐桌上的聲音變了。
從刀劍聲,變成了笑聲。
但那個最重要的聲音沒變——
一家人坐在一起時,
空氣裡那種低低的、嗡嗡的、
不需要任何語言就能聽見的安全感。


延伸閱讀

2026年7月25日星期六

「我不過是為你好,為什麼又吵起來了?」寫在摔門聲之後,給心力交瘁的我們

我們都需要愛…為什麼愛自己這麼重要?

當孩子摔門的時候,他其實在說「我怕你不愛我」

幾年前的一個晚上,我跟兒子因為一件很小的事吵了起來。

具體是什麼事已經不重要了——好像是他打遊戲打太晚,我叫他去睡覺,他嫌我煩。我多說了兩句,他突然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,眼眶泛著淚光但嘴巴咬得很緊,轉身走進房間。

「砰!」

門被用力摔上的聲音,在深夜的房子裡迴盪了好幾秒。

我站在客廳,手裡還端著剛泡好的茶。第一反應是憤怒:「這什麼態度?」第二反應是委屈:「我不過是為你好。」第三反應——也是最誠實的那一個——是一陣刺痛:「他是不是覺得我不理解他?」

那天晚上我沒有去敲他的門。我坐回書桌前,打開了前幾天在 YouTube 上看到的一段影片筆記。那是一個講《與神對話》(Conversations with God)情緒觀點的影片。我原本只是當靈修類內容隨便看看,但那天晚上重新讀的時候,我突然覺得——這不只是靈修,這是一份父母急需的「情緒使用說明書」。


所有情緒,只有一個本源

《與神對話》提出了一個極度簡潔、甚至簡潔到讓人不太敢相信的命題:

人類所有情緒的本源只有一個,那就是「愛」。

愛延伸出兩種狀態:

  • 愛 (Love):你感受到被愛、能去愛、被世界接納。這是所有正面情緒的泉源。
  • 愛的缺失 (Absence of Love):你感受到愛消失了、被拒絕了、不被需要了。這就是恐懼

就這樣。沒有第三種。

英文的 Emotion 在這套框架裡被重新拆解為 Energy in Motion——流動中的能量。你把能量投射在哪裡,它就呈現出哪種情緒。投射在「愛」上,你感受到喜悅、感恩、平靜;投射在「愛的缺失」上,你感受到恐懼、憤怒、悲傷。

我第一次讀到這個觀點的時候,覺得過於簡化。世界上那麼多複雜的情緒——嫉妒、羞恥、內疚、厭惡、焦慮——怎麼可能全部歸結為「愛」與「不愛」?

但當我把這套框架套到那天晚上兒子摔門的場景上,我愣住了。


拆解那一聲「砰」

讓我用書裡的邏輯,回放一下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
兒子打遊戲,正在跟朋友連線,玩得很開心。這時候他的情緒狀態是什麼?是喜悅——他正在做自己喜歡的事,感受到與朋友的連結(愛的延伸)。

然後我走過去說:「太晚了,去睡覺。」

在他的主觀世界裡,這個事件被他的內心做了一個瞬間的評判:愛正在被剝奪。 他正在享受的東西被我強行中斷了。他感受到的不是「爸爸在關心我的健康」,而是「我正在失去一個我喜愛的東西」。

按照《與神對話》的情緒四步反應鏈:

事件(爸爸叫我去睡覺)
  ↓
內心評判(我的快樂被剝奪了 → 愛的缺失)
  ↓
選擇情緒(我選擇憤怒,因為直接表現委屈或害怕太丟臉了)
  ↓
體感顯現(臉紅、咬牙、摔門)

那一聲「砰」,不是叛逆,不是態度不好,不是不尊重父母。

那一聲「砰」,翻譯成人話是:「我害怕。我害怕你不理解我,我害怕你覺得我喜歡的東西不重要,我害怕在你眼裡我只是一個需要被管教的小孩,而不是一個值得被尊重的人。」

但他不會這樣說。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不會站在你面前說「爸,我害怕你不愛我」。他會用憤怒把恐懼包裝起來,因為憤怒看起來比恐懼有力量、有尊嚴。

而我呢?我的反應也一模一樣。

我的「憤怒」(這什麼態度!)——本質上是我害怕失去對他的影響力,害怕他不再聽我的話,害怕我作為父親的角色正在被邊緣化。我的「委屈」(我不過是為你好!)——本質上是我害怕我的愛沒有被看見

兩個人都在恐懼,卻用憤怒互相攻擊。

這就是大多數親子衝突的底層結構。


恐懼的「樹狀模型」:為什麼孩子的每一種壞情緒,根部都是同一個東西

當我把這套框架想通之後,我開始用它去觀察兒子日常生活中所有讓我頭疼的情緒反應。結果令我驚訝——它幾乎全部解釋得通。

《與神對話》的邏輯是:恐懼是唯一的主幹,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是它的分支。

                ┌── 憤怒 ➔ 用攻擊性掩蓋內心的脆弱與恐懼
                ├── 委屈 ➔ 以受害者姿態展現「我的愛沒有被看見」
恐懼 / 愛的缺失 ──┼── 厭惡 ➔ 預判從這個人/事上得不到任何愛
 (唯一的主幹)   ├── 悲傷 ➔ 認為愛已經永遠消失,未來也回不來
                └── 驚恐 ➔ 愛的消失來得太突然,完全沒有準備

我把過去幾個月跟兒子之間的衝突一一代入:

場景一:考試考差了,回家把書包甩在地上。
表面情緒:憤怒(「這次考試出得太變態了!」)
底層真相:恐懼——害怕自己不夠好,害怕讓父母失望,害怕失去父母的認可(愛的缺失)。他不是在生考試的氣,他是在害怕「如果我不優秀,你們還會不會愛我?」

場景二:弟弟得到了新玩具,他在旁邊陰陽怪氣。
表面情緒:嫉妒 / 厭惡(「哼,那個東西有什麼好的。」)
底層真相:恐懼——害怕父母的愛被分走了,害怕自己在家庭中的位置不再特別。他不是真的討厭那個玩具,他是在問「你們是不是更愛弟弟?」

場景三:被同學排擠,回家一句話不說,把自己關在房間裡。
表面情緒:沉默 / 退縮
底層真相:悲傷——認為自己不值得被喜歡,預期未來也交不到朋友。愛的缺失不是來自家庭,而是來自同儕。他的沉默不是「沒事」,而是「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想要我」。

場景四:你告訴他「我是為你好」,他翻白眼。
表面情緒:厭惡 / 不耐煩
底層真相:恐懼——害怕自己的判斷力不被信任,害怕在父母眼中永遠只是一個需要被指導的小孩。他翻的那個白眼,翻譯成人話是:「你能不能相信我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?你不信任我,是不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夠好?」

每一次,根部都是同一個東西:「我怕你不愛我」「我怕我不值得被愛」「我怕愛會消失」。


那我們到底該教孩子什麼?

傳統的做法是教孩子「控制情緒」——深呼吸、數到十、離開現場冷靜一下。這些方法不是沒有用,但它們處理的是症狀(情緒的外在表現),而不是病根(為什麼會產生這個情緒)。

如果《與神對話》的框架是對的——所有負面情緒的根源都是「愛的缺失」或「對失去愛的恐懼」——那麼真正該教孩子的,不是「如何壓住情緒」,而是:

1. 教他辨識:「我現在的情緒,到底在害怕失去什麼?」

這是最核心的一步。當孩子下次發脾氣、摔東西、冷戰的時候,不要第一時間糾正他的行為,而是幫他做「情緒溯源」:

「你現在很生氣,我看到了。但你願不願意想一想——你生氣的底下,有沒有一個更深的感覺?你是不是其實在害怕什麼?」

我第一次對兒子試這個方法的時候,他一臉困惑地看著我:「我沒有在害怕啊,我就是很煩。」

我沒有反駁他。我說:「好,那你很煩。你煩的是什麼?是這件事本身,還是這件事讓你覺得你失去了什麼?」

他想了很久。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心頭一震的話:

「我覺得……你們好像覺得我什麼都做不好。」

那不是憤怒。那是恐懼。他怕自己在我們眼裡不夠好。他怕如果他不夠好,我們的愛就會打折。

2. 教他確認:「不管發生什麼事,愛不會消失」

這聽起來像老生常談,但「知道」和「相信」是兩回事。

很多孩子在理智上「知道」父母愛他們。但在情緒的當下,他們的身體和潛意識告訴他們的是另一回事——「你考差了,爸媽會失望」「你不聽話,他們會生氣」「你讓他們失望太多次,他們遲早會放棄你」。

這些潛意識的信念不會因為你在他五歲的時候說過一次「爸爸永遠愛你」就消失。它需要反覆、具體、在情緒爆發的當下被確認。

具體怎麼做?不是在他冷靜的時候說大道理。而是在他最難看的時候——摔門、哭鬧、說出傷人的話的那一刻——你走過去,蹲下來(或站在他門外),用平靜的聲音說:

「你現在很生氣,沒關係。但我要你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你現在的情緒有多大,不管你剛才說了什麼話,我對你的愛不會因為這件事減少任何一點。一點都不會。」

然後你就離開。不說教,不追問,不要求道歉。

你會發現一個很神奇的事情:當他真正相信愛不會消失的時候,他的情緒會消退得比任何「冷靜技巧」都快。因為恐懼的根被拔掉了。

3. 教他練習:「自己愛自己」的能力

這是《與神對話》整套框架裡最關鍵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步。

書裡說:負面情緒來自兩個根源——對自身能力的缺乏,以及對失去愛的恐懼。 前者需要靠學習來補足,後者需要靠「愛的供給」來安撫。

但問題是:如果一個孩子把「愛的供給」完全寄託在外部——父母的認可、老師的表揚、同學的接納——那他的情緒就永遠是被動的。別人給他愛,他就開心;別人收回愛,他就崩潰。

所以真正的長期解法,是教他學會自己給自己愛

這不是叫他對著鏡子說「我很棒」那種空洞的正面思考。而是幫他建立一套具體的自我關懷習慣:

  • 當他失敗的時候:教他問自己「如果我最好的朋友遇到這件事,我會對他說什麼?」——然後把同樣的話對自己說。
  • 當他覺得自己不夠好的時候:幫他列出三件他這個月做到的事,不需要多偉大,能完成就值得肯定。
  • 當他被拒絕的時候:跟他聊「被拒絕不代表你不好,它只代表這個組合不匹配。你有沒有拒絕過什麼?你拒絕它的時候,是因為它不好嗎?」

這些練習的底層邏輯都是同一個:讓他體驗到,愛不只能從外面獲取,他自己就是一個愛的來源。 當他擁有了這個能力,恐懼的主幹就會開始枯萎,所有衍生的負面情緒分支——憤怒、委屈、嫉妒——都會自然減少。


那天晚上的後續

回到那個摔門的夜晚。

第二天早上,兒子從房間出來,有點不自在地坐到餐桌前。我沒有提起昨天的事。我照常幫他倒了一杯牛奶,然後坐到他旁邊吃早餐。

吃到一半的時候,我說:

「昨天晚上,我也有情緒。我後來想了想,我生氣的底下,其實是害怕——害怕我管你管得太多,你會覺得我很煩,然後越來越不想跟我講話。」

他停下筷子,看了我一眼。

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
然後他低著頭,用很小的聲音說:「我昨天也不是真的在生氣。我就是……覺得你不懂我在幹嘛。好像我喜歡的東西在你眼裡都不重要。」

「你是怕我不重視你?」

他沒有回答。但他點了一下頭。

那個點頭,比任何語言都重。


寫給還在學習的父母

我不是情緒管理專家。我讀了一本靈修書裡的一個觀點,然後用我自己笨拙的方式在家裡試驗。我不確定我做的每一步都是對的。

但有一件事我越來越確定:我們大多數的親子衝突,不是「管教問題」,是「愛的溝通問題」。

孩子的每一次情緒爆發,如果你撥開表面的憤怒、叛逆、冷漠,底下幾乎都藏著同一句話:

「我怕你不愛我了。」

而我們做父母的每一次暴怒、嘮叨、控制,如果撥開表面的「為你好」,底下藏著的也是同一句話:

「我怕我會失去你。」

兩個人都在害怕失去愛,卻用最容易傷害對方的方式去表達。

如果我們能教會自己——然後再教會孩子——在情緒升起的那一刻多問一句:「我現在的恐懼是什麼?我害怕失去的那個愛,真的會消失嗎?」

很多時候,答案是:不會。

而當你確認愛不會消失的那一刻,憤怒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。


本文的情緒框架來自《與神對話》(Conversations with God)一書,
筆記整理詳見 《與神對話》情緒控制閱讀筆記。

延伸閱讀










 

AI 時代,香港八大哪些專業「最怕被取代」、哪些「最受加持」?一個讀完 Dario Amodei 的選科指南 (2026)

兒子推介我看 Dario Amodei 的四篇長文,讓我對將來的世界了解多一點點。

當你看見將來,你現在就會做不一樣的事情⋯⋯

但我第一時間也是想到選科,雖然不是我讀,但反正我整理了,參考下也無妨。

AI 時代,香港八大哪些專業「最怕被取代」、哪些「最受加持」?——一個讀完 Dario Amodei 的 IB 家長選科指南 (2026)

去年我跟兒子談 為什麼要上大學 的時候,我們把大學學位定義為一張「看跌期權」——用極低的溢價,鎖定人生收入的下限。

但最近我讀完了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的四篇長文之後,我發現那個框架需要修正。

不是因為「看跌期權」的邏輯錯了。而是因為——如果你選錯了行權標的,這張期權可能到期就歸零。


🧠 先讀懂 Dario Amodei 在說什麼,再談選科

我不打算寫一篇「AI 會改變世界」的空洞文章。那種東西網上已經夠多了。

我要做的是:把 Dario Amodei 在 《Machines of Loving Grace》、《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》、《The Urgency of Interpretability》 和 《Policy on the AI Exponential》 四篇文章裡的核心論點抽出來,然後對照香港八大的專業設置,看看哪些專業正站在懸崖邊上,哪些站在風口上。

Amodei 不是一個普通的評論家。他是全球最頂尖的 AI 公司之一的 CEO,手上掌握著最前沿模型的能力數據。他的預測不是「我覺得 AI 很厲害」,而是基於十年以上的 Scaling Laws 經驗曲線做出的推斷。

以下是他四篇文章裡最關鍵的三個論點:

論點一:AI 不是取代「某些工作」,而是取代「人類認知本身」

「AI 不是某些特定人類工作的替代品,而是人類勞動力的通用替代品。」
—— Dario Amodei, 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

這句話的意思是:AI 跟過去的技術革命(蒸汽機取代體力、電腦取代計算)有根本性的不同。過去的技術取代的是「特定動作」,你可以從被取代的行業轉到沒被取代的行業。但 AI 取代的是認知能力本身——金融分析、法律推理、會計審計、初階程式設計、管理顧問,這些工作所需的底層認知能力高度相似。

「金融、顧問與法律等領域的入門級工作所需的一般智力能力相當類似……一項只顛覆其中一個領域的技術,能讓員工轉向另外兩個相近的替代領域……但若同時顛覆這三者(以及許多其他類似工作),人們可能更難適應。」

翻譯成選科語言:你不能再用「如果金融不行,我就轉去做顧問」這種思路來規劃職業了。因為 AI 同時在顛覆所有「坐在辦公室用腦」的工作。

論點二:「半數初階白領工作,1-5 年內被取代」

「我預測人工智慧可能在未來 1-5 年內取代半數初階白領工作,即使它同時加速經濟成長與科學進展。」
—— Dario Amodei, 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

1-5 年。不是 20 年。不是「未來某一天」。

這意味著一個今年升讀大一的學生,四年後畢業時,他所學的專業的「初階入職崗位」可能已經不存在了。

論點三:但 AI 同時在「壓縮一個世紀的科學進步」

「AI 驅動的生物學與醫學,將把人類生物學家在未來 50-100 年裡能達成的進展,壓縮到 5-10 年內完成。」
—— Dario Amodei,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

Amodei 把這叫做「被壓縮的 21 世紀」(The Compressed 21st Century)。在他的預測框架裡,強大 AI 出現後的 5-10 年內:

  • 幾乎所有傳染病可被預防與治療
  • 95% 以上的癌症死亡率被消滅
  • 阿茲海默症被預防
  • 人類壽命延長至 150 歲

這不是科幻。這是一個手上掌握著最前沿模型能力數據的人,基於 Scaling Laws 做出的基線預測。

選科的啟示是什麼? 被取代的是「用人腦做 AI 能做的事」的工作。被加持的是「站在 AI 加速的科學前沿上,用人的判斷力、同理心與物理世界操作能力去創造價值」的工作。


⚠️ 第一類:正面承受 AI 衝擊的專業

以下專業的共同特徵是:核心工作內容以「處理資訊、運算、分析、生成文本/代碼」為主,且入職門檻由認知能力而非法定執照決定。

1. 傳統會計與審計 (Accounting & Auditing)

衝擊維度 分析
核心威脅 帳目處理、稅務計算、合規審查均為高度結構化的認知任務,AI 自動化空間極大
Amodei 論據 明確列入「在 1-5 年內面臨認知自動化的白領職位」
香港現況 HKICPA 執照仍為審計簽署的法定門檻,但「取得執照後能做的工作」正在大幅縮減
生存空間 高階稅務策略、跨境架構設計、法庭專家證人——但這些崗位的數量可能不到傳統會計師的 10%

⚠️ 選科建議:如果你的孩子正在考慮 BBA (Accounting),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——四年後他畢業時,「初階審計助理」這個崗位是否還存在?CPA 執照本身仍有價值,但純會計學學位的就業寬度正在急劇收窄。

2. 初階程式設計 / 純 CS 編碼 (Junior Software Engineering)

這一條可能會讓很多家長意外。「學 CS 不是最安全的嗎?」

Amodei 的回答非常直白:

「過去兩年間,AI 模型從幾乎無法完成一行程式碼,進展到能為某些人(包括 Anthropic 的工程師)撰寫全部或幾乎全部的程式碼。不久之後,它們可能就能端到端地完成軟體工程師的整個任務。」

「就連傳奇程式設計師也越來越覺得自己『跟不上了』。」

衝擊維度 分析
核心威脅 AI 已經在寫 Anthropic 的大部分代碼。初階 Coder 的工作——寫 CRUD、修 Bug、搭前端——正是 AI 最擅長的結構化認知任務
短期轉型 高階軟體工程師會被「10 倍槓桿化」——一個人能做十個人的工作。但這意味著企業需要的人數大幅減少
長期終局 Amodei 明確預測:AI 最終會端到端地取代傳統軟體工程

⚠️ 選科建議:純粹的「學寫代碼」已經不是護城河。CS 學位的價值正在從「會寫代碼」遷移到「懂得用 AI 設計系統架構、理解計算理論、能跟領域專家協作」。港大/科大的 CS+AI 交叉學科(見下文)比純 CS 更有前瞻性。

3. 傳統金融分析 / 投行初階 (Junior Finance & IB Analyst)

「金融、法律、物理、數學、翻譯——被明確列為正在經歷即時快速認知自動化的行業。」
—— Dario Amodei, Policy on the AI Exponential

衝擊維度 分析
核心威脅 財務建模、DCF 估值、行業研究報告——這些 IB Analyst 日常工作的核心,都是 AI 極其擅長的結構化分析任務
微型團隊革命 Amodei 預測「單人創辦十億美元公司」與「極小團隊產生數億收入」將成為常態
生存空間 客戶關係管理、交易談判、監管合規判斷——這些需要人際信任與法律責任的環節,短期內仍需人類

4. 管理顧問 / 商業分析 (Management Consulting / Business Analytics)

這是 Amodei 「同時顛覆三者」論述中被點名的第三個領域。初階顧問的工作——數據收集、市場分析、PPT 製作——正是 AI 最高效取代的認知任務類型。


🚀 第二類:站在 AI 加持風口上的專業

以下專業的共同特徵是:核心工作涉及「物理世界操作」「法定執照壟斷」「人際判斷與倫理決策」或「AI 本身的研發與安全」。

1. 醫學 (Medicine) —— AI 時代最強的「雙重護城河」

醫科可能是 AI 時代最具韌性的專業選擇。為什麼?因為它同時擁有兩道護城河:

護城河一:法定特許壟斷。 無論 AI 多厲害,在可預見的未來,沒有任何國家會允許 AI 獨立行醫。醫生的「處方權」和「手術刀」是法律保護的壟斷。

護城河二:AI 的「壓縮的 21 世紀」正在創造爆炸性的新需求。 Amodei 預測 AI 將在 5-10 年內壓縮一個世紀的醫學進步——新的療法、新的藥物、新的手術技術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湧現。誰來把這些突破轉化為臨床實踐?醫生。

「AI 將把候選藥物發現、AI 驅動的 PK/PD 建模、預測毒理學、合成對照臂、生物標記驗證大幅加速,徹底縮短傳統 7-8 年的藥物開發週期。」

香港院校 相關課程 AI 時代優勢
港大 (HKU) MBBS (IB ≥ 43) 李嘉誠醫學院,本地臨床訓練最強;AI 加速的轉化醫學研究基礎設施完善
中大 (CUHK) MBChB / GPS (IB ≥ 43-45) 環球醫學領袖培訓 (GPS) 組別培養國際視野的醫學研究者
科大 (HKUST) 學士後醫學院 (籌備中) Graduate-entry 模式,適合已有 STEM 學位的學生轉軌醫科

2. AI 安全與可解釋性研究 (AI Safety & Interpretability) —— 被嚴重低估的藍海

這是 Amodei 在 《The Urgency of Interpretability》 中最強烈呼籲的方向。

「現在是投入可解釋性研究的最佳時機。」

他的論點是:AI 能力將在 2026-2027 年達到「資料中心裡的天才國度」等級,但人類理解 AI 內部運作的技術(可解釋性)至少落後 3-5 年。這個落差是人類文明面臨的最大風險之一,也是最大的人才缺口。

特徵 說明
人才缺口 極度缺乏。Amodei 甚至公開向競爭對手喊話要求他們投入更多資源
入門門檻 不需要巨額算力,許多研究可在學術機構或個人電腦上開展
跨領域機會 Amodei 特別呼籲神經科學家轉向此領域
商業價值 金融、法律、醫療等對「AI 決策可解釋性」有法律合規要求的行業,護城河極深

💡 選科路徑:港大/科大的 CS+AI 課程 → 碩士階段專攻 AI Safety / Alignment / Interpretability。這個領域目前全球頂尖人才不超過幾百人,進入的機會窗口正在打開。

3. 生物醫學工程 / 計算生物學 (Biomedical Engineering / Computational Biology)

如果說醫科是「用 AI 加速的突破來治病的人」,那生物醫學工程和計算生物學就是「創造這些突破的人」。

Amodei 的「壓縮的 21 世紀」需要一種新型人才——既懂生物學,又懂 AI,還能在實驗室裡操作的人。

「正確看待 AI 的方式,不是把它當成數據分析工具,而是一個執行生物學家所有任務的虛擬生物學家——包括設計並在現實世界中執行實驗(透過控制實驗室機器人,或像首席研究員指導研究生那樣指揮人類執行實驗)。」

但虛擬生物學家仍然需要人類來:

  • 操作物理實驗設備(AI 的物理世界短板)
  • 設計實驗的倫理框架
  • 將 AI 發現轉化為可臨床應用的療法
香港院校 相關課程 AI 時代優勢
港大 (HKU) BSc Bioinformatics / Biomedical Sciences AI + 生物交叉,轉化醫學應用
科大 (HKUST) BSc Biotechnology & Business / Bioengineering 科大在硬科技新創方面全港最強
中大 (CUHK) BSc Computational Data Science + Bio 雙修 數據科學底子 + 生命科學交叉

4. 法律 (Law) —— 但不是所有法律

法律是一個有趣的分裂案例。

被衝擊的部分:法律研究、合約審閱、合規文件起草——這些初階工作將大幅自動化。

被加持的部分:法庭辯護、客戶談判、司法判斷——這些需要「人在場」的環節,不僅不會被取代,反而會因為 AI 時代的新問題(資料隱私、AI 責任歸屬、自動化武器合規)而需求暴增。

Amodei 本人的觀點:

「我不是在建議用 AI 系統取代法官,但 AI 將公正性與處理混亂現實情境的能力相結合,應該能在法律與司法領域產生重大正面應用。至少,這類系統可以作為人類決策的輔助工具。」

💡 選科建議:港大/中大的 LLB 仍然是極強的「看跌期權」——PCLL 執照是香港執業的唯一通道。但學生應在法學院期間主動修讀 AI Ethics、Data Privacy、Technology Law 等選修課,為 AI 時代的法律新需求做準備。

5. 物理治療 / 臨床心理學 / 護理 —— 「人的溫度」+「法定執照」雙重保護

「人類在物理世界中可能長期保持相對(甚至絕對)優勢。」
—— Dario Amodei,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

「意義主要來自人際關係與連結,而非經濟勞動。」

這些專業的共同點是:你必須「在場」,你必須「觸碰病人」,你必須「用人的眼睛看著對方」。 AI 可以輔助診斷、優化治療方案,但它無法取代物理治療師的雙手、臨床心理學家的傾聽、護士在凌晨三點握住病人的手。

加上法定執照的壟斷保護,這些專業在 AI 時代的韌性極強。


📐 第三類:需要「重新定位」的專業

這些專業本身不會消失,但「學了什麼」跟「畢業後能做什麼」之間的關係正在被 AI 重新改寫。

CS + AI 交叉學科 —— 從「寫代碼」到「設計系統」

香港院校 課程 側重
港大 (HKU) BEng CS (AI Stream) 計算理論 + AI 應用
科大 (HKUST) BEng CS + Extended Major in AI 硬科技 + 創業孵化器 (HKUST Entrepreneurship Center)
中大 (CUHK) BSc Data Science / AI: Systems and Technologies 數據驅動決策 + 系統設計

純粹「學寫代碼」的 CS 學位正在貶值。但「理解計算的底層原理 + 會用 AI 設計系統架構 + 能跟領域專家(醫生/律師/科學家)協作」的交叉型 CS 人才,在 AI 時代反而更稀缺。

量化金融 / 金融科技 (FinTech) —— 從「做模型」到「設計 AI 金融系統」

傳統的量化金融(QFin)教你用 Python 做 DCF 模型。但 AI 已經比任何人都更快、更準地做 DCF 了。

未來的量化金融人才需要的是:理解 AI 系統在金融場景下的風險邊界——偏差、幻覺、監管合規——並設計安全的 AI 金融架構。 這跟 Amodei 在 《The Urgency of Interpretability》 中強調的「AI 可解釋性的商業化應用」完全吻合。


🎯 給 IB 學生的行動清單

如果你的目標是「AI 防禦型」——選擇 AI 衝擊最小的專業:

  1. 醫科 (MBBS/MBChB):雙重護城河(法定壟斷 + AI 加速的新需求)。IB ≥ 43,HL 化學必修。
  2. 物理治療 / 職業治療:「物理世界 + 人的溫度」雙重保護。IB ≥ 33-35。
  3. 法律 (LLB):PCLL 執照的法定壟斷仍在,但務必輔修 AI Ethics / Tech Law。IB ≥ 41。

如果你的目標是「AI 進攻型」——選擇站在 AI 加持風口上的專業:

  1. CS + AI 交叉:不是學寫代碼,而是學設計 AI 系統。科大或港大的 AI Stream。IB ≥ 37-39。
  2. 計算生物學 / 生物醫學工程:成為 Amodei 所說的「壓縮的 21 世紀」的建造者。IB ≥ 36-38。
  3. AI Safety / Interpretability 研究路徑:本科 CS/數學/物理/神經科學 → 碩博專攻 AI Alignment。全球人才缺口最大的藍海。

如果你不確定,至少做到這一件事:

在 10 年級選 IB 科目時,無論你將來想讀什麼,都把 HL 數學 (AA) 選上。

在 AI 時代,數學不只是一個學科——它是理解 AI 運作原理、評估 AI 風險、設計 AI 系統的底層語言。無論你最終選擇醫科、法律、工程還是商業,HL 數學 (AA) 都是你最不會後悔的選擇。


💬 結語:技術的青春期,也是你孩子的青春期

Dario Amodei 把我們這個時代叫做 「技術的青春期」——借用了科幻小說家 Carl Sagan 的比喻。人類即將被賦予幾乎不可想像的力量,但我們的社會制度、政治體系和教育框架是否成熟到足以駕馭它,完全不確定。

「我們能否通過這場考驗……將取決於我們作為一個物種的品格與決心、我們的精神與靈魂。」
—— Dario Amodei, 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

你的孩子正好也在他們自己的青春期。他們即將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幾個決策——選科、選校、選方向。

作為家長,我們能做的不是告訴他們「未來會怎樣」——因為沒有人知道。我們能做的是幫他們:

一個 Amodei 反覆強調、但很少被升學文章提到的能力——

「基本的人類直覺——公平、合作、好奇、自主——難以被反駁,而且是累積性的……」

在 AI 時代,培養你孩子的道德判斷力、同理心與對人類處境的真實理解,可能比任何一個 IB 科目的選擇都更重要。


延伸閱讀

  • Dario Amodei:恩典之機器
  • Dario Amodei:技術的青春期
  • 香港 10 大 IB 頂尖名校分數與醫科錄取率
  • 港大 vs 中大 vs 科大 IB 醫科門檻

(本文觀點基於 Dario Amodei 四篇公開文章的論述框架,結合香港八大院校 2026 年收生數據整理。AI 對就業市場的實際影響存在高度不確定性,本文僅供升學規劃參考,不構成職業建議。)

2026年7月17日星期五

兒子的暑假創業故事:我最喜歡的溝通技巧,神奇地出現了

 

兒子的暑假創業故事:我最喜歡的溝通技巧,神奇地出現了

「爸,你先說——把你想問的問題,先一一講出來。」

「你預計的答案,也一併說出來聽聽。之後我逐個作答。」

我愣住了。

我只是隨口問一句「你那個 Google Meet 開得怎樣?」——一個父親的例行問題,等一句「還可以啦」就收工的那種。

他沒有答。他反問。

而他反問的方式,我太認得了。那是我自己這些年最喜歡、一直在用的溝通方式。我從來沒有正式教過他。可是這天下午,它就這樣從他嘴裡出來,掉轉槍頭,用在我身上。


「暑假我要創業」

事情從兩週前說起。

讀完《目標》,他兩眼放光地跟我講就業市場的瓶頸——一邊是企業花大錢找不到對的人,一邊是畢業生一畢業就失業。我以為那是一場熱血的餐桌談話,講完就散。

沒有散。

幾天後他說:「爸,這個暑假我要創業。」

我問他要多少起動資金。

「不用。」他答得乾脆。「現階段不需要錢。」

這句比「我要五萬」更叫我意外。一個 16 歲的少年講創業,最順手的版本是先問爸爸拿一筆錢,買個域名,做個漂亮網站——然後就沒有然後。他直接跳過了那一段。

他說他在做 MVP(Minimum Viable Product)。


「創業會失敗嗎?」

我還是問了那個父親一定會問的問題:

「那……你覺得會失敗嗎?」

我心裡備好兩種答案。少年式的過度自信:「當然不會!」或者防禦式的閃避:「不知道啊,試試囉。」

他兩種都不是。他想了一下:

「我想不會。因為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一定會學到一些東西。只要你堅持下去,不斷從錯誤中學習,在足夠長的時間和複利下,最終也會得到一些收穫和成果。」

我把這句話咀嚼了很久。他其實重新定義了「失敗」

在我的預設裡,失敗等於「生意沒做成」。在他的定義裡,失敗只有一種——停下來。只要還在跑,每次撞牆都計入本金;時間拉夠長,複利處理剩下的事。

這不是雞湯,是一個冷靜的期望值判斷:下檔有限——不用錢,只賭一個暑假;上檔開放——學到的東西會複利。十六歲想到這一層,比生意本身值錢得多。

我心想:"哈。理論很漂亮,但借給自己的時間太短。"

但就算複利來不及,但最少我喜歡他這個思考的方式。


他真的動手了

真正讓我閉嘴的,是他接下來做的事。

沒有商業計劃書,沒有財務模型,沒有那種畫三個圈的市場規模圖。他做的是:

一、排訪談。
他判斷這個題目的答案不在網上,在人身上。所以一開始就決定:去找真的做過這件事的人談。

二、寫一套 connection request 的 SOP,而且用 AI 輔助。
這一點我到現在還在回味。他發現「約人」本身就是一個可以優化的流程——什麼身分用什麼開場、要不要提共同背景、第一句講什麼、隔多久 follow up。他把它寫成固定做法,不再每次憑感覺重寫一封訊息;又讓 AI 當副手,逐封打磨措辭。一個 16 歲的人,自己長出「流程」這個概念,順手把 AI 變成同事。

三、每一場通話都帶著問題清單進去。
不是「我們來聊聊」。而且他對受訪者誠實——不扮創業老手,對方問他,他也坦白講:我是學生,這是我的年齡、我的背景。

四、他真的談成了。
第一場 Google Meet,對象是一位公司創辦人,那間公司營運了二十多年。他們談了什麼我不知道。但一個 16 歲的學生,能讓一位做了二十幾年的創業者花時間在他身上,還約了下一次——在我看來已經是成績。

五、談完會分析,修正下一場。
迴圈裡最關鍵的一環。訪談對他不是收集金句,是取資料。每場談完他回頭看:哪條問題問得好?哪條浪費時間?對方推翻了我哪個假設?下一場改問什麼?他不急著下結論——他清楚現在太早——他只是不斷修正。

排訪談 → SOP 約人 → 準備問題 → 實談 → 分析 → 修正下一場

我看著這個迴圈,忽然意識到:這就是《目標》。

高德拉特整本書講的不是「瓶頸」這個知識點,而是一套持續改善的流程(A Process of Ongoing Improvement)——找出限制、鬆綁它、回到第一步,永遠不停。我兒子沒喊過這句口號,卻把它變成了暑假的日常作息。

他不是在「應用書裡的理論」。他是內化了。


那個反問

然後,就是開頭那一幕。

我問「Google Meet 怎樣了?」,他不給我報告。他反問:

「爸,你先說——想問的、猜的答案,都先講出來。」

他安靜聽完,還把我的話整理複述一遍,確認沒聽錯。

然後才一條一條,逐項回答

我坐在那裡,有一種奇妙的錯位感。這個對話的形狀,我在兩個地方見過。

一個是書裡的鍾納。《目標》裡那位物理學教授,從頭到尾沒給過 Alex Rogo 一個答案,只做一件事:問問題。「你工廠的目標是什麼?」「讓每台機器 100% 運轉就是效率嗎?」——他逼 Alex 自己想通。兩週前,我兒子還是「讀到」鍾納的人;現在,他成了鍾納。

另一個地方,是我自己。


我最喜歡的溝通技巧:先說問題,再說你猜的答案

我得承認一件有點自戀的事:他那套反問,正是我這些年最珍惜、一直刻意在練的技巧。

我一直相信,溝通的品質不在你答得多好,而在問題被攤開得多清楚。大部分誤會,不是答錯,而是回答的人要先猜你想問什麼、猜你心裡預設了什麼,然後對著那個猜測回話。猜錯了,兩個人就各說各話。

他這一招,三個動作解決:

  1. 先把真正想問的攤開——不是那句「怎樣了」,而是它底下的東西:有客戶了嗎?有人肯付錢嗎?你是不是在瞎忙?
  2. 再把預期的答案講出來——假設、期待、擔憂,全部端上檯面。
  3. 然後才逐一作答。

三步一走,整場對話變了質:

  • 他不必從零報告,只需告訴我,我的預期哪裡對、哪裡錯。回答變成校正誤差,不是背流水帳。
  • 我的假設一說出口,就不再是暗中打分的標準,而是桌上可以一起檢查的東西。裁判變成了對話者。
  • 最關鍵的是——他真心想要我的假設。我對他生意的期待,本身就是一筆資料:一個外部的人預設他該做到什麼、什麼叫進度、什麼叫成功。這正是他做 MVP 要蒐集的東西。

換句話說,他沒有把我當成來考核他的爸爸。他把我當成一場訪談——還先讓受訪者預測答案,再驗證預測準不準。

兩週前,他是帶著答案來找認同的少年——「爸你看,就業市場是不是有瓶頸?」他要的是掌聲。
兩週後,他是帶著問題來取資料的創業者——「爸,你先說你的假設。」他要的是資訊。

這個轉向,才是整件事最震撼我的地方。生意成不成,還早。但他跟世界對話的方式,已經換了一套作業系統。


我想幫他,但我把手收回來了

老實說,那幾天我心裡一直有一股衝動。

我有一些人脈。只要我開口,就能替他省掉好幾週的碰壁,直接把他接到對的人面前。那個念頭很強,因為那是父親最本能的反應:我手上有捷徑,為什麼要看著孩子繞遠路?

我沒有做。

前傳裡學過那一課:你越用力推,他反彈得越猛。如果這門生意從第一天起就靠爸爸的關係接起來,它就永遠是「爸爸的關係」,不是他的。被拒絕的每一次、已讀不回的每一封訊息——現實世界裡這種事一定發生了很多次——才是真正屬於他的本金。我一插手,等於替他把本金提走。

「不用起動資金」五個字,回頭看是最漂亮的一步:不用錢,就不用跟我拿錢;不用跟我拿錢,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他的。他不用向投資人(我)報告,只需要向現實報告。

把手收回來,也是克制自己不要變回那個「給答案的爸爸」。我才剛因為他學會問問題而感動——最不該做的,就是急著替他把答案端上桌。

(至於他媽媽,立場一向清楚:功課先做好,其他都是次要。這也是必要的重力——讓少年的創業夢,不至於變成逃避書桌的藉口。)


我學到的

第一,關於「失敗」。 我原本備好一整套「創業很難、失敗很正常、爸爸支持你」的安慰稿。根本用不上——他早把失敗定義成「停下來」,不是「沒做成」。我準備的是安全網,而他根本不打算掉下來。有時候父親的焦慮,是自己的,不是孩子的。

第二,關於「內化」。 讀完一本書、能複述概念,叫知道。兩週後在完全沒提那本書的情況下,把書裡的方法變成每天的作息——叫內化。我以為《目標》給他的禮物是「瓶頸」這個工具。我錯了。真正的禮物是鍾納問問題的方式。工具會過時,提問的能力不會。

第三,關於「複利」。 他相信做每件事都會學到東西,時間夠長,複利處理剩下的。但他大概還沒發現:他嘴裡這套「先問問題、再取資料」的溝通方式,本身就是一份複利的成果——是我這十幾年,在球場邊、在餐桌上、在 Podcast 的討論裡,一次一次用問題代替說教,慢慢存下來的。我從來沒有坐下來說「兒子,我教你一個溝通技巧」。它不是神奇地出現的。它是被複利出來的。他信仰複利,而他自己,就是一個複利的證據。

第四,關於我自己的位置。 我花了十幾年學怎麼問兒子好問題。現在他把這招學會了,第一個拿來練習的對象,就是我。

我原本以為,教會孩子提問,是為了讓他更好地回答世界。

但事實是——當他真的學會提問的那一天,第一個被他問倒的,會是你。

而那,就是我最喜歡的溝通技巧,神奇地出現了。


延伸閱讀

  • 從 MrBeast 員工手冊到《目標》(本篇前傳)
  • 《目標:簡單而有效的常識管理》導讀

2026年7月10日星期五

我的祕密任務: 讀書方法不是別人教的,是我自己發現的!

 這幾天看見很多IB狀元,也看見很多讀書方法,到底最好的讀書方法是什麼?

我的祕密任務: 讀書方法不是別人教的,是我自己發現的!

透過提問與陪伴,讓孩子自己發現讀書的方法


為了讓小朋友在看時能一目了然、容易動手跟著做,我們可以把內容設定為一個「選書與讀書的冒險地圖」

這裡為你設計了兩份表格,第一份是給家長/老師的「引導指南」,第二份是直接給小朋友看的「讀書魔法挑戰表」


1. 給家長/老師的「提問與引導指南」

當孩子選好書後,你可以根據書本的類型,用表格裡的方法來引導他們:

書本類型 / 特色

文章實例

老師/家長的引導提問(你的魔法道具)

想帶給孩子的讀書能力(背後的效果)

工具書、方法類(教你怎麼做某件事)

《獵豹閱讀法》

1. 你覺得這本書想教我們什麼? 2. 你現在讀這本書時,有沒有試著用它教的方法?

【抓大放小】 先看整體架構,不要卡在第一頁就放棄,後面的內容會幫助理解前面。

很厚、技巧很多的書

《學習力開外掛》

1. 這本書這麼多技巧,你覺得一次要全部學嗎? 2. 我們一起看目錄,哪一個章節是你現在最需要的?

【精準選取】 不需要一次吸收全部,找到現在對自己最有用的一個章節深入讀就好。

圖表多、概念特別的書

《箱型時間》

1. 你為什麼選這一本?(連結自身需求)2. 如果你要整理這本書的重點,你會怎麼畫圖或做表格?

【視覺轉化】 讀書不只是看字,把內容變成圖畫或表格,才會真的記住。

科學、原理類的書 (看似很難但很有用)

《大腦喜歡這樣學》

1. 你知道你的大腦在學習時發生了什麼嗎? 2. 如果知道大腦喜歡怎麼學,你會改變自己的讀書方式嗎?

【知己知彼】 讀書不是盲目一直看,而是要了解自己的狀態,配合大腦的特性來讀。


2. 給小朋友的「讀書魔法挑戰表」

這份表格可以直接印出來給小朋友看。用「選、讀、想、記」四個步驟,讓他們自己勾選、挑戰,把讀書變成像闖關遊戲一樣有趣!

📖 我的讀書冒險挑戰表

  • 我的祕密任務: 讀書方法不是別人教的,是我自己發現的!
  • 我今天選的書名: ____________________

冒險步驟

關卡挑戰(小朋友跟著做做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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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新發現 / 我的答案

 1 關:選書 (我想讀)

🎯 這本書是我自己選的! 因為我喜歡它的封面、圖案,或者是因為它能幫我解決問題(例如:時間不夠用)。

我選這本書的原因是:____________________

 2 關:提問 (讀這本書的目的)

🧐 停下來,問問自己: 「這本書想教我什麼?」或是「主角/作者想告訴我什麼秘密?」

這本書想教我:____________________

 3 關:尋寶 (怎麼讀才有效)

🔍 找找看,哪裡是重點? * 如果是厚厚的工具書:我先翻目錄,只找最想看的那一章。 * 如果是教方法的書:我一邊讀,一邊試用它的方法。

我今天最喜歡/最有用的一章或一句話:____________________

 4 關:變魔法 (怎麼記住)

🎨 把字變成魔法陣: 不要只用眼睛看。試著把讀到的東西畫成圖做成表格,或是講給爸爸媽媽聽。

畫個簡單的圖或寫個心得分享:


💡 給家長的貼心小建議: 陪伴孩子使用這份表格時,最重要的是「忍住不給答案」。當孩子卡住時,指著表格上的問題問他就好:「哇,那你覺得這本書的圖在告訴你什麼?」當答案是他們自己想出來的,這個讀書能力就會一輩子留在他們腦海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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